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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你跟連靜綺很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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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你跟連靜綺很熟嗎?”

“你......說什麽?”蔔蘿從電話裏聽到喬臻說的話, 像是一個來自遙遠地方的古老傳說。

她聽不清楚。

似乎,也聽不懂。

她微微張著唇,竟然不確定, 自己究竟是在用鼻子呼吸,還是用嘴巴。

“你......”她頓了頓, 繼續小聲問:“你究竟在說什麽?”

喬臻好像比她還納悶:“我在說, 我看見了住你們民宿的那個阿姨。”

“哦,不對,”想起蔔蘿之前的態度,喬臻立刻改口:“不是阿姨,是姐姐,是那個長住的漂亮姐姐。”

蔔蘿咬了咬下嘴唇:“她怎麽了?”

“具體什麽情況, 我現在還不知道,不過好像還挺嚴重,畢竟剛從搶救室出來, 還在觀察。”

喬臻繼續喋喋不休:“難不成是命運跟我開的一個玩笑嗎, 我這剛第一天轉到市人民醫院, 就接了這麽麻煩的事, 晚上的夜宵估計是泡湯了......”

這一次,蔔蘿楞住的時間比之前長。

長到,喬臻以為她掛斷了。

“餵?”

“餵?你還在聽嗎?”

蔔蘿的喉嚨生澀。

她費力咽了咽, 舔舔下嘴唇, 剛準備開口, 卻聽見廚房玻璃門後面, 有聲音傳過來。

“阿蘿, 你來一下呢。”

蔔蘿抓著手機的手指無意識的動了一下。

接著,她呆呆地朝廚房的方向艱難挪步。

“還挺嚴重”

“剛從搶救室出來”

“畫素描畫的姐姐”

連靜綺嗎?

不該是吧?

外婆背對著蔔蘿, 坐在木頭板凳上的身影,單薄且瘦弱。

她喊了兩聲,沒得到回應。

於是,她轉過頭來,看向正往玻璃門邊龜速前進的人。

“你劉奶奶今天怎麽還沒來,你給去個電話,讓她來的時候幫我帶些黃姜......”外婆說完,繼續低頭做手上的事情。

蔔蘿拉開玻璃門,手機上喬臻的來電,已經掛斷。

她捏了一下側邊的按鈕,手機息屏。

她安靜地蹲在外婆身邊,耳朵裏面嗡嗡的,像是接通電話的電流還殘存在耳廓細微的神經裏。

外婆面前放著兩個菜籃,一個紅色的,一個藍色的。

紅色的裏面裝著剛從地裏剪下來的豆角。

上面還沾著少量的泥土和水汽。

藍色的菜籃子裏面,放著一個敞口的白色瓷碗,碗邊有老式的描金,碗裏面鋪著外婆已經剝好的豆子。

蔔蘿伸手,拿起紅色籃子裏的一支豆角,磨了半天沒剝開一點兒。

見外孫女的反應不對勁,外婆剝完手裏這一支豆角,便暫時放緩了速度。

“阿蘿,電話打沒?”外婆問。

蔔蘿沒有反應。

“蘿蘿?”外婆又喊一遍。

許是因為音量降低了些,老人的語氣變得更柔和。

蔔蘿依舊沒有反應。

就跟假人似的。

忽然,蔔蘿視線裏,外婆的手搭在她的手腕上。

繼而,這只手一點一點移動,把她手裏的那支豆莢拿走。

她擡頭,看著外婆,跟丟了魂似的不知道要說什麽。

“怎麽木楞楞的,不舒服的話就去睡覺?”外婆把原本自己手上的那支豆莢剝開,取了豆子。

接著,也把從蔔蘿手上拿來的那一支,做了同樣的操作。

蔔蘿還是不說話。

她是個少言寡語的人,但此時此刻,她不僅僅只是少言寡語。

而是直接失語。

她的眉心淺淺的皺著,像是在思考什麽難以抉擇的人生課題。

手機被攥緊,掌心的熱氣模糊了屏幕一角。

“哦,對了,空調一時半會兒修不好,你明天要是確定回林州,也好......”

外婆還沒說完,蔔蘿開口了。

“我今天就走。”她的聲音裏,帶著短促的喘息。

像是剛跑完四百米,也像是剛一口氣爬了十幾層樓。

外婆把豆子拋進碗裏,停下看了她一眼。

整個人停頓了幾秒後,老人移開目光,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

“嗯,也來得及,”外婆輕笑一聲,然後重新低頭剝豆子,“末班船還有一刻鐘才開,夠你收拾好東西趕去碼頭。”

*

蔔蘿跟外婆告別後,馬不停蹄。

簡單收拾了一下趕到碼頭,船側上客區的鐵鏈已經落鎖。

“等等!等等!”她沖駕駛室招手。

好在船長看見了她。

畢竟是末班船,船上的人還挺多。

大家都要離開茶灣。

大家都要回去林州。

這一次,沒有靠邊上的位置可以坐了。

蔔蘿猶豫了片刻,還是坐在了從前她不喜歡的位子上。

看來,習慣這個東西,也沒有想象那麽根深蒂固。

剛坐好,蔔蘿就拿出手機。

距離之前和喬臻的通話,已經過去了半小時多。

蔔蘿的心,卻是久久的,無法安靜。

她點開微信,找到和連靜綺的聊天界面。

她們,已經快三天不聯系了。

所以,連靜綺不是故意不理她?

所以,連靜綺是回去後就出了事?

可是,解釋不通啊,畢竟這裏面有時間差。

可惡,她究竟怎麽了?

蔔蘿的心裏亂的很。

她身邊坐著的人,竟有一點兒察覺。

對方看了蔔蘿一眼,又朝窗邊挪了挪。

蔔蘿感覺到了身邊人的異樣。

她清了清嗓子,撥通了喬臻的號碼。

鈴聲響了好長一會兒,直到即將自動斷掉前,對方才接通。

“餵?”喬臻的聲音很小。

“在忙?”蔔蘿猶豫著要不要掛電話。

這時,電話那頭傳來腳步聲和開門關門聲。

緊接著,喬臻的聲音就變大了些:“還行,剛才是挺忙,現在好點了。”

“剛才?”蔔蘿的手指捏緊,指節泛白。

喬臻摘了口罩透氣,聲音又比剛才清晰了:“什麽事,你說?”

蔔蘿頓了頓,“連靜綺嗎?”

喬臻不明白,朝觀察室門框上的小窗戶往裏面看,“嗯”了一聲。

蔔蘿又問:“她為什麽去醫院?”

“什麽時候去的?”

“她現在怎麽樣了?”

“有沒有人陪她過去,我是說家人或者其他什麽人?”

......

蔔蘿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喋喋不休。

這一次,換喬臻楞怔住。

畢竟,從她和蔔蘿認識到現在,就沒聽見她一口氣說這麽多話的,更沒有見她這麽關心過誰的。

“額,你怎麽了,喘這麽厲害?”喬臻咽了咽喉嚨:“那個,我只知道她是溺水,你......”

蔔蘿震驚:“溺水?!”

喬臻改口:“不對不對,準確來講是嗆水。”

蔔蘿記得,連靜綺說過,她是在水裏出生。

但不是水裏生產。

“達令,你跟連靜綺很熟嗎,”喬臻試探道:“問這麽多......”

蔔蘿這才回過神來。

她意識到自己問的東西可能多了點兒,立刻打住。

“沒有,畢竟是民宿的客人,想確定她之後還要不要繼續住。”蔔蘿找了個看起來還算像樣的理由。

喬臻暫且信了:“行,那我們待會兒聯系,我先進去做事了。”

“嗯,好。”刮斷電話的那一刻,蔔蘿的心涼了一截。

......

半小時後,船在碼頭停下。

蔔蘿單肩背著黑色的雙肩包,沒有按照原本回家的計劃走,而是直接打車趕去醫院。

ALL BLACK 的穿搭,足夠酷,也足夠吸睛。

畢竟大夏天的,看著怪熱的。

她戴著黑色的鴨舌帽,黑色的口罩。

雪白的耳垂上,黑色的耳釘異常顯眼。

披散下來的黑色長發裏,有幾縷挑染的藍色頭發。

黑色的長款T恤上,有藍色的英文刺繡。

不是很大,也不是很誇張,橫在胸口,恰到好處的呼應和點綴。

不知道在幾層,更不知道在幾號病房。

此時此刻,從出租車上下來,站在醫院大樓門口的蔔蘿,有點方。

她做什麽事情之前,都會有所準備。

現在這樣冒失的行為,在她的記憶裏面,確實不多。

“呼——”

她短短的呼出一口氣。

接著,蔔蘿來到門診部。

她像個無頭蒼蠅一樣,穿梭在人群之中。

好一會兒,她才看見“急癥室”三個字。

白色的字,寫在紅色的提示版上。

急癥室的節奏和外面大廳裏的,完全不一樣。

進進出出的人很多,看起來也都很忙。

這一點,倒是和小地方的醫院不同。

跟茶灣的衛生院更不同。

她忽然能理解喬臻的焦慮和不開心了。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突然從清閑的無人問津的小島衛生院,換到絡繹不絕的市人民醫院,換做蔔蘿,恐怕也需要時間適應。

說起喬臻,蔔蘿拿出手機,找到她的微信。

點進去,發了個“忙不忙”,就立刻撤回。

這個時候,怎麽可能不忙?

就在這時,喬臻回應了。

一個問號。

蔔蘿敲敲打打,手指一直沒有離開對話框。

她刪刪減減,倔強的發了一個“發錯了”。

不一會兒,喬臻的電話就接了進來。

“怎麽感覺不像啊?”她一邊摘口罩,一邊說話。

聲音從原先悶悶的,很快就變得清晰。

蔔蘿裝死:“什麽不像?”

喬臻的吐字依舊清晰,聲音卻壓低了一些:“你說你發錯了,但我覺得不像。”

蔔蘿沈默。

喬臻笑笑:“你是不是想問連姐姐現在怎麽樣了?”

蔔蘿確實想知道。

“那她怎麽樣了?”她像只被捋順毛的落水小狗。

“我方才給她換了水,”喬臻回答,“剛剛聽醫生說,她身體的各項機能,正在逐漸恢覆。”

“嗯,那就好。”蔔蘿立刻問道:“你們在哪裏?”

喬臻一臉茫然:“醫院啊。”

“具體點。”蔔蘿追問。

喬臻頓了兩秒,沒有直接告知具體位置,話鋒一轉:“你在哪?”

蔔蘿咽了咽喉嚨:“我也在醫院。”

喬臻:......

沈默了良久,喬臻訥訥道:“七樓,7202。”

*

林州市人民醫院的搶救觀察室,設置在住院部的最高層。

有專門為它開辟的一個電梯。

蔔蘿搭乘電梯來到目的地。

剛出電梯門,就看見正對的墻面上,貼著一個大大的“靜”字。

同樣的,白字,紅底。

這裏的安靜,瘆得慌。

空蕩蕩的樓道上,只有兩個人在慢悠悠的走。

右邊那個人行動有些僵硬,左手正被左邊那個人扶著。

左邊那個人的另一只手舉得很高,手裏提著輸液袋。

樓道還是很寬敞,但因為個別房間門口放著床位,所以看起來挺壓抑。

蔔蘿越過兩人,走到了前面。

好不容易看見護士站,卻發現這條樓道很長,遠遠的看過去,竟然看不見邊。

擡頭遠看的同時,蔔蘿看見一邊朝她走來,一邊揮動手臂的喬臻。

“這兒,這兒!”喬臻的聲音壓低了很多。

蔔蘿腳速加快,三步並作兩步,很快邊和喬臻回合上。

“你來的正好。”喬臻說。

蔔蘿納悶:“什麽正好?”

“我們上班的時候不能帶手機,”喬臻左顧右盼,鬼鬼祟祟地準備拿手機,“哎哎,那個......”

蔔蘿剛準備湊過去,就感覺到前面閃過去一個人影。

“小喬,怎麽能擅自離開崗位呢?7202趕緊轉移到普通病房。”

“哦!知道了!”

喬臻回答完,趕緊把手機收回衣服口袋裏。

她努努嘴,拋給蔔蘿一個幽怨的眼神:“我們護士長,可兇了。”

蔔蘿不對初次見面的人做任何評價,面無表情的跟在突然加速的喬臻身後。

“你誰啊?”護士長攔住蔔蘿。

喬臻:“我朋友。”

“你不能進去。”護士長擋在喬臻和蔔蘿之間。

蔔蘿理解對方這麽做的用意。

“怎麽能去普通房間呢?”聲音從身後傳過來。

是小田。

她捧著一束藍色的花,手上提著一個保溫桶。

她看著很著急,沒註意到身邊的其他人。

蔔蘿直接被她擠開了。

力氣倒也不是很重。

不過,得益於此,蔔蘿能透過觀察室門上的小玻璃,窺見裏面的情況。

連靜綺躺在白色的床單上,臉微微朝右側,眼睛緊緊的閉著。

她的頭發很長,像海藻一樣披散在枕頭上。

她的嘴唇沒有血色,看起來疲憊且虛弱。

她的兩只手上都有輸液管,貼著的白色輸液貼上,沾著點點血跡。

“連律跟院長講過了......”小田的聲音低了下去。

“行* 吧,轉移的時候小心點,觀察室裏還有其他等待的病人,這些東西不能帶進去的......”

護士長說完,給小田讓路。

小田把花束和保溫桶放在旁邊的凳子上,進去觀察室前,瞥了一眼蔔蘿。

一開始沒註意。

這時,小田又看了她一眼。

蔔蘿也看小田,悶悶的點點頭。

小田原本還想說什麽,張張嘴,卻在喬臻碰連靜綺的時候欲言又止。

“我來我來,千萬不能傷到手......”

“這是頭,不是手。”

“頭就更不行了!”

“只是輸液管,不會傷到的。”

......

眼看著連靜綺被推出來,拐過一個轉角,來到醫院側邊的小電梯。

這個電梯上下需要刷護士長的卡。

護士長接了個電話,確認後拿出卡,靠在電梯刷卡處。

“滴——”的一聲後,電梯門打開。

“哎,你,不能進來。”護士長剛伸出阻攔的手,就被小田制止。

“LIAN會希望她跟我們一起的。”小田說這話的時候,看向移動床上的連靜綺。

這時,護士長才後退一步,讓出一小部分空間來。

“謝謝。”蔔蘿說感謝的話,從來都是幹巴巴的。

對小田也好,對護士長也是。

這個電梯比普通電梯要小很多,躺著的人不算,加上蔔蘿,一共就站了四個人,竟然有種呼吸都不通暢的擁擠感。

小田抓著手機:“知道知道,稍等,我等會兒給您回電話......”

護士長給喬臻交待事情。

蔔蘿安安靜靜地杵著,像是和她們之間隔著一層厚厚的壁。

蔔蘿並不關心電梯究竟來到了幾層。

只是低著頭,看向躺著的連靜綺。

她看起來,就像是剛睡,或者即將醒過來。

耳邊的聲音再稍微大一點兒,就該吵到她了。

借著身上雙肩包的掩護,蔔蘿食指背,輕輕地貼上連靜綺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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